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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冬
汪直铭从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走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他左顾右盼后摆手拦下辆正好路经的黄包车。车夫放下车杆,他压了压鸭舌帽,跨步坐上去。
坐在一颠一簸的黄包车上,他回想到了刚才在领事馆和领事滨崎大夫的事,脊梁仍然凉飕飕的。
凌晨,当日本宪兵敲响汪直铭的门时,他不知道那点招惹了他们。在宪兵的带领下汪直铭见到刚接任上海总领事馆领事不到一年的滨崎大夫,经由他口才了解到出大事了。
就在昨晚,一帮亡命之徒潜入了日军仓库盗取他们在中国各地搜刮的珍贵古董,他们的行踪被看守的士兵发觉了,双方发生了枪斗,那帮人中一人当场中弹身亡。
经过彻查,死者叫张道夫,是瓷器行分行的一名掌柜,汪直铭对他并不陌生。
张道夫是十笏商行下的分铺掌柜,二十年前,汪大海来到上海做古董生意,张道夫就是最初加入的人,可以说,他是十笏商行壮大的功臣,汪直铭平常也得唤上一声张叔。介于这层关系,汪直铭是脱不了干系的。
汪直铭不知道张道夫为什么会去盗窃日本人的古董,但他很明白自身出境,日本人一定会对他严加拷问,但接下来的情况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滨崎简单口述了张道夫的情况就不再谈及这个话题了。他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中国文化的痴迷,而且,一谈到古董就兴趣大涨。
相对于滨崎的谈笑自若,汪直铭却如坐针毡,寻思着,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汪君,汪君?”滨崎注意到他心不在焉,提壶替他斟茶,面带微笑提醒。
汪直铭醒过神,举目看向他。滨崎生的一副正派摸样,又或许他曾在东京大学执教过文学的缘故,举止谈吐颇为文雅,但汪直铭很清楚,滨崎的城府很深。
“你看上去心事重重啊。”滨崎嘴角仍然挂着深藏不漏的笑容。
“领事这不是明知顾问吗?张道夫和我们汪家关系不一般,他出了事,难道我能脱得了关系吗?”汪直铭不想再煎熬下去了,既然双方都有疑虑,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正在滨崎将要开口讲话时,一位宪兵前来报告,他将一份文件交给了滨崎。
滨崎扫了眼文件上的内容,眉头紧蹙到了一块,再将文件放下时深叹了口气;“刚才我命人搜查了张道夫的家,找到了这份电报,很明显,他的真实身份是重庆方面的特工。”他眼神一变,看向汪直铭的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我很清楚你们的关系非常不一般,但我更愿意相信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毕竟,我这个人比较相信证据,但是,领事馆中会有很多人质疑你的身份,定会建议我对你严加拷问,但我却不想因为单单怀疑你的身份而伤害你。”他深叹了口气,用央求的口吻劝说,“为了我不为难,也为了你的安慰,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与张道夫划清界限,澄清身份”
汪直铭听出了言外之意,滨崎手上没有他是地下党以及了解参与盗取古董的证据,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揣测,他滨崎不会怀疑。实际上,汪直铭的确不了解这件事,但在滨崎面前呼天喊地的叫屈是愚蠢的,他必须做一件摆脱嫌疑的事。
“领事需要我做什么?”
滨崎笑而不语,“啪啪啪”拍了三掌,两位卫兵抬着一位遍体鳞伤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子房!”汪直铭认出了那人是张道夫的儿子。
因为父辈的关系,他和张子房关系很亲密,经常在一块喝酒唠嗑,不知道的会认为他们是亲兄弟,其实,张子房一直把他当做大哥看待,他也把他看做弟弟。张子房脑子笨又加上张道夫的影响不喜欢读书,在私塾混了几年就到店里做学徒,几年下来积累了不少掌眼的本事,在生意上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即便如此,张道夫仍然不放心将店铺交在他手上,毕竟,他脾气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像极了棱角分明的石头,但要想要在古董行混的好,是块石头完全不够,还得是块光滑的鹅卵石才行。
眼下,张子房被宪兵左右按着棒子,跪在地上;他浑身血迹斑斑,看来在刑房吃了不少苦头,即便这样,他仍不肯屈服,在愤怒的挣扎下面孔赤红,额头上青筋暴涨,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汪哥,你不要为了我向日本鬼子求情,我不怕死!”他挣扎着起身,又被宪兵按了下去,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掺血的唾沫,“滨崎你给我听好了,小爷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汪直铭注意到滨崎投来的目光,心里咯噔跳了一下,领会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但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人,怎么忍心杀了视他为大哥的兄弟?
滨崎知道他一时下不了手,于是从身上拿出了一把手枪,上了膛放在汪直铭手上,意味深长地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杀死至亲好友的确不容易下决心,不过,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以张子房一条命换取你和十笏商社的安危,你或许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汪直铭感受着手枪的重量和冰冷,苦笑说;“领事,你在把我往不仁不义的火坑里推啊。”
他拍了拍汪直铭的肩膀,说,“你错了,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是在帮你。”
是啊,滨崎是在给他机会,但这个机会的代价太过沉痛了。他不想杀了张子房,但又不得不做,他缓缓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张子房的胸口,但始终没有按下扳机。他希望张子房能开口骂他几句,但实际上,张子房除了不解和疑惑,什么也没有了。
“碰!”枪响过后,汪直铭睁开了眼,看到了张子房躺在了血泊中。
滨崎拍拍手,卫兵将张子房的尸体拖了出去,血迹也很快擦拭干净了。
重新坐在榻榻米上,汪直铭脑袋中一片空白,喝了口滨崎亲手斟的茶砸吧出了血腥的味道,真的很恶心。
滨崎表情很平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茶泡淡了,他又很讲究的换新茶。
汪直铭没有喝茶的心思了,他耳边反复回荡着张子房嘶吼,死前那清澈且不解的眼神,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如果领事没什么事,我们择日再叙。”
“哎,既然来了就好好坐一会嘛,况且我还有事要劳烦你。”
“不会又是大义灭亲吧?”
“哪里的话,我只是希望继续我们都喜欢的古董话题而已。”滨崎一手提着水壶,将热水倒入了茶壶中,刹那间,龙井的香味在整个房间四溢开来了,“我听说,在上海的二爷中要数令尊和你的掌眼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东西上有没有妖气,一眼就瞅的出来。”
“那只不过是他们谦虚了,在老一辈虫儿面前,我不过只是一位资质平平,经常交学费的小辈。”
“你太谦虚了。今天请你来领事馆做客除了一同品尝着上好的龙井,最要的是拜托你帮我掌眼”滨崎狠拍了几下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件裹着黑布的器件上来,从轮廓上看应该是个不小的瓶子,当扯开了黑布,竟是件五彩龙牡丹纹瓶!汪直铭眼睛都看直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压堂货!
这件纹瓶高49.5厘米,整体特点是长颈、垂腹、圆足,瓶颈两侧贴饰狮耳;纹瓶通体以赤褐色勾勒轮廓,用釉下青花、红、绿诸彩装饰;瓶腹镂雕的龙飞翔于祥云间,构成纹瓶的主题纹样,瓶口以及瓶颈环绘牡丹;看上去,简直艳丽之极!
“汪君,怎么样?”
“这确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五彩瓶。”汪直铭围绕着瓶子转了一圈,目光却在它身上离不开了,“如果我断的不错,这纹瓶定是明代万历年间官窑烧制的。另外,瓶子相当完整,不存在什么口磕,划伤等伤痕;而且,瓶子上的纹饰相当精细亮眼,镂雕部分巧夺天工;不得不说,它确实是万历年代官窑五彩瓶中的稀世珍品,领事算是捡漏了。”
“不愧是汪君,掌眼能力果然毒辣!实不相瞒,在得到这件五彩瓶时我也曾寻来几位鉴定专家鉴定瓶子,他们都说东西绝对至尊,但在断代上却稍逊与你,他们只是说瓶子是明代的,但具体不到明朝那个年号了”他接着说,“我非常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具体断代的?”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在试探我的掌眼能力的?”
“试探一词不好,我只是有心向你讨教。”
“既然你一再要求,那我就献丑了。”汪直铭站在瓶子前,手指比划着上面的纹饰,开口说道,“万历年间的瓷器,一般质地粗松,胎体厚重,器体多变形状不规整,你仔细看看这件五彩瓶,非常复合上述特点,另外,万历时期瓶子纹饰的最大特点是浓艳热烈、繁密杂乱,以至于华丽艳美而高雅秀美不足。”
“好,精彩。”滨崎赞不绝口,“汪君啊,你们中国人有以茶会友,以酒会友,现在,我们以古董皆为朋友也不错。方才,你帮我处决了一名地下党,作为谢意,我打算将这件五彩瓶让给你。”
汪直铭可没有兴奋,暂且不说滨崎会不会真的将瓷器转让于他,但可以确定,滨崎想将他拉入火坑,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汉奸!
“滨崎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无功不受禄,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汪直铭也不含糊,开门见山说,“至于瓶子,我实在不敢纳。”
“你那里的话,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而已。”
“既然是朋友,你就更不用对我见外了。”
滨崎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激动道;“既然你认我这个朋友,我就直接开口了。”他继而说道,“既然你不收这件五彩瓶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不如这样,你们十笏商行负责拍卖这件瓶子,我会多付你一成的署理费,至于拍卖所得钱财我会上交军部,为大东亚共荣圣战做一点绵薄之力。”他
汪直铭算是看透了,滨崎的本意不是大方的让瓶子而是让他署理拍卖。
“另外,你亲手处决了张子房暂时封住了一些人的口,但他们以为你是在自保或者演一场苦肉戏,所以你并没有完全拜托盗窃古董以及地下党的嫌疑,我让你们十笏商社拍卖五彩瓶,目的就是为了将消息散布出去,引他们上钩然后一网打尽,到时,你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汪直铭惊出一身冷汗,这老小子的计谋果然毒辣!但他不可能推辞不做,一面答应下来一面想办法尽快了解到那帮地下党的身份,作为一名中国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中全套去送死,关键是,他对他们的身份、行踪一无所知,调查下去无异等同于大海捞针。
“汪君,你真的没有什么要求吗?”滨崎最后一次问他。
汪直铭竖起了两根手指,咧嘴一笑;“署理费,两成。”
“好!”滨崎没有犹豫,甚至异常高兴地答应了,他希望汪直铭是有缺点的人。
……
下了黄包车,汪直铭驻足站在站在铁栅栏门外,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二楼洋房,伸手按响了门铃,等待何妈开门。这座洋房和他打理的瓷器店面一样,都是从他父亲汪大海那里继承下来的,两辈人在里面住了三十年了,比他年龄都大了。
何妈小跑赶到门前,她看到是汪直铭,立马打开了栅栏门。借着灯光,汪直铭注意到何妈眼圈泛红,她用手绢掩面,啜泣下臃肿的身躯微微颤抖。汪直铭面色一滞,马上猜测到可能是他妹妹汪闵君旧病复发了。他心急如焚,急匆匆地进屋,又马不停蹄地上了二楼环廊,他走到汪闵君的卧室门前,扣手敲了几下,良久听不到回复。汪直铭更着急了,顾不上那么多,踹门强入。
汪直铭学过武,一堵木门承受不住他三脚踹击,轰然倒塌。
“小君,小君!”汪直铭站在门前,看到汪闵君滚到了地板上,她身穿睡衣,脸色惨白,嘴角噙着血丝,已经陷入昏迷了。汪直铭心脏咯噔一跳,脑袋嗡嗡作响。他来不及多想,向前跪倒在地双手揽住她,回首看到闻讯赶来的司机小五,失声喊道;“快点准备车,送小君去医院!”
“知道了,铭哥。”小五立马下楼备车去了。
汪直铭让何妈为汪闵君穿好衣服,然后抱着她下楼,坐上了小五驾驶到别墅前的车,奔赴共济医院。
医院中,汪直铭等候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中,满脸写着焦急,不时唉声叹气。汪闵君在十岁时患上了肺痨,寻遍了名医仍不奏效,每到秋冬时节病情时有复发。一直以来,家人对她细心呵护,不敢有分毫松懈。汪直铭这段时间因为生意繁忙,疏于对她照顾,才会这样。在他眼中,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亲人了,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会自悔内疚一辈子。
“谁是汪闵君家属?”急救室门打开了,一位女医生走了出来。
汪直铭举目看去,面前的女医生身着白大褂,面容姣好却稚嫩,年纪应该在二十多岁。他视线下移,注意到她挂在衣服上的铭牌上写着何娴懿,于是催问;“何医生,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虽说稳住了病情,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汪直铭脸色一沉,粗鲁地抓住了医生的双肩,怒气冲冲责问她;“医院里没人了吗?怎么让丫头片子为我妹妹看病,有没有良心!”
何娴懿诧异呆滞几秒,继而眉宇紧锁,奋力拍打掉了汪直铭双手,不甘示弱说;“在医院里大喊大叫,一点礼貌都不懂,哼!懒得和你说。”
院长神色匆匆地赶来,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态势,赶紧上前打援劝和。他叫王铮,五十多岁了,双鬓和面目上留下了岁月染刻上的霜白和浅显的皱纹。王铮刚到场,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态势,立马知道是何娴懿这倔丫头招惹是非了。他遂面带微笑,心平气和上前圆场;“汪老板,你现在急躁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为了令妹后续治疗考虑,望你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他向汪直铭介绍怒色满面的何娴懿,“她是从东京大学学医归来的何医生,医术精湛。你大可信任她。就是嘛,性子急了一点,就连我呀也会顶撞,你可不要见怪啊。”
“院长,明明是他挑事在先,还在医院里大声喧哗。”何娴懿间院长不替她说话,反倒埋怨好人,心里自然委屈,撇脸埋怨说,“你不明事情缘故就冤枉我,太不公平了。”
何娴懿气地跺脚,红着脸辩解,瞧王铮不顾,她气不过狠狠瞪了眼汪直铭,冷哼一声,愤愤离开了。
汪直铭倒不会心胸狭窄到为拌嘴几句还闷闷不乐,更何况,他正担忧汪闵君。急诊室门开了,护士将病床推出。病床上,汪闵君度过了危险期,已经醒了。汪直铭伏在汪闵君病床前,关切地问她;“感觉怎么样了?”
汪闵君身体虚弱,笑容都显得无力。她侧头看着汪直铭,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孱弱说;“好多了……对不起,哥,总是让你担心。”
汪直铭一手握住了汪闵君的手,顿觉的触碰到了冰块,冰冷的触感传入到了他心脏化作了汹涌的酸楚。他看着憔悴的妹妹,嘴巴微微张开却马上合上了,安慰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他温柔地摸着汪闵君滚烫的额头,温柔说;“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看着护士推着汪闵君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汪直铭又万般委托王铮好生照料她。
拜别了王铮,汪直铭和小五驱车一同回到了家中。何妈准备了饭菜,汪直铭心事缭乱,味同嚼蜡,难以下胃,匆匆吃了几口米饭便让何妈和小五继续吃,他独自一人去休息了。卧室中灯关上了,床头柜台上的台灯却亮着。汪直铭换上了睡衣,依靠在床头唉声叹气。
汪闵君的病也是他难以痊愈的顽疾。前段时间,他打算送她到国外去看病但因为工作繁忙搁置了。今天所发生的意外给他敲响了警钟,照她现在的情况,出国寻医的事不能再拖延了。只是,她身体孱弱,禁受不住长途颠簸劳累。
要是有人能治好她的病该多好。
可惜,这么多年来,他和汪大海寻了不少名医,尝试了不少偏方,都不奏效,以至于对国内医生都心灰意冷了。
这时,他脑海中猛然浮上了何娴懿的面孔,心想,她从日本学习西医,应该能治好小君吧。随之,他对这个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哎,正应了那句病急乱投医的老话了。
其实,无论他对何娴懿如何放心不下,心中尚存有一丝希冀的。
悬挂在床上的钟表咚咙咚咙响了,他不看也心知此时已然是夜半了。汪直铭躺回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刚闭上双眼不到,电话叮铃铃响了。“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他喃喃自语,下床走到办公桌前,摘下听筒放在耳边;“那个?”
听懂那头传来了苍老的声音;“小汪,这么晚了打搅,你不会怪罪吧。”
“噢,原来是何叔。你有什么事?我洗耳恭听。”汪直铭从声音中听出了是何大中,连忙呵呵回说。
何大中和他一样都是做瓷器刚当的,他在上海开着家名叫开斋堂的门面,专营瓷器。何大中为人仗义疏财,为人厚道,不似寻常二爷那般面慈心黑,所以他生意做的不大,却为行内人所津津乐道。因此愿与他交友做生意的人络绎不绝。早年间,何大中和汪大海生意往来频繁,交情匪浅,所以,汪直铭对他也十分敬重。
在简短的对话中,汪直铭得知何大中从包袱斋手中收购了几件瓷器,成色如何一时拿不准,这才想到和他一同掌掌眼。汪直铭知道何大中说了一席谦话,要知道,他可是古董行老虫儿了,掌眼能力不在他之下,瓷器上有无妖气,是不是生蜡,绝对看不走眼的。
至于此次夜半匆匆打电话来,多半是想将瓷器让给他。他们做了几年生意,彼此前也心照不宣了。汪直铭不加考虑斟酌,爽快答应了何大中,明天到开斋堂坐坐。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天空刚微亮,他便穿戴整齐赴约。出门前,他尤其叮嘱何妈准备好饭菜送往共济医院,定要亲眼看着汪闵君吃完。
开斋堂距离他家不远,徒步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等汪直铭走到开斋堂前,太阳才徐徐升起。他看到面前店门未开,也不心急,依靠在店前的路灯杆上默默点上了烟。半支烟的功夫,扇门开了一扇,店中站柜露出脸,一瞧汪直铭等候在门外,立马跑出来,边赔笑便迎他进店;“汪老板,真不好意思,让你久候了。”汪直铭随站柜进了门,走到屏风隔出的等候间,站柜马上搬过杌凳,他请汪直铭安坐稍后,离开了会,再次回来时,上了茶盏。
“嗯,上好的雨花,不错。”汪直铭品了口茗,夸赞之余却始终不见何大中露面,遂将茶盏放回到木桌上,笑问站柜,“何叔昨晚约我到铺面上来,现在他人呢?”
站柜先是一愣,随后坦白说;“何掌柜真没对我提及过今天你要来,要不然,我早开店门候着你了,至于他现在在哪里……”站柜迟疑良久,又觉得汪直铭和何大中关系匪浅,直白说,“不瞒你说,何掌柜昨晚都没回来,我也正为这事着急呢。”
“什么!”汪直铭猛然起身,顿生不好的念头,昨晚他打电话来急于出让瓷器,难道另有隐情?想到这里,他急忙准问掌柜,“何叔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举动?这倒没有。”掌柜俯首回忆了会,抬头说,“有的,我记得昨天晚上11点左右吧,我刚关上店门,有人便敲门了,我出门一看,是三位陌生的男人,其中一人伤势很重,由两人搀扶着。我本打算打发他走省得招惹是非,可何掌柜偏偏让他们进店,还让我保密不许外传。”
“然后呢?”
“何掌柜安排他们出店了,也就半个小时后吧,不少日本宪兵来店中搜查盗贼,幸亏早早把那些人送走了,不然日本鬼子非把我们全杀了不可。”
汪直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对掌柜说;“记住,这是你对我说没什么,千万不要再对其他人说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站柜点点头。
汪直铭喝完一盏茶,见何大中还不来,于是便转身离开了。不料正好撞见了他前脚迈进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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